历史不能遗忘──《太平轮一九四九》

2020-06-22 浏览量: 834

历史不能遗忘──《太平轮一九四九》

在杭州晓风书屋那晚,盛夏夜突然大停电,书屋主人点起大大小小的蜡烛,大家汗如雨下,读者越来越多,烛光里有人攸攸地说:「他们都来听了。」

听众里有二位长辈,都是童年与太平轮擦身而过的幸运者,一位是二岁时随家人回到上海定居,母亲在同年生下弟弟;另一位是三岁那年,父亲买好船票没上船的中央银行行员一家。还有一位满头大汗骑着单车绕过西湖的朋友,递给我一张纸条──「我姑妈在北京,是生还者。」

《看历史》杂誌座谈会中,有一男子冲过来,摇晃我的肩,「妳认识梅娘吗?妳认识梅娘吗?」

第二天冬至,也是梅娘生日,站在这位传奇作家前面,我手足无措。(四○年代大陆文学界曾流传着「北有梅娘,南有张爱玲」的美誉。)她的先生柳龙光在船难中丧生。梅娘回忆船难发生后,她带着长女柳青及腹中的孩子,在北投山居,举目无亲,只好过完农曆年再回上海。她拿着之前柳龙光交代可去上海寻找的友人地址,却是个个扑空。

梅娘带着子女回到北京,在文革期间被戴上大右派帽子,历经劳改、入狱。曾经获颁东亚文学奖美誉,却成了汉奸同义字,加上她曾住过台湾,更是叛逃份子。女儿柳青回忆:「大学时去看母亲,写小说的手,在北京火车站扛着大白菜,冷风呼呼地吹,雪花无情地落在母亲背上。」

出狱后,梅娘在某干部家当保母,雇主九岁的孩子有天问她:「梅娘,梅娘这字怎写?」她冷冷地说:「我不识字。」

接连二次与梅娘访谈,说起太平轮,泪如雨下。在文化革命期间,一九四九年出生的儿子病故,太平轮带给她一生的苦难,她默默承受。

今年夏天,到纽约及威斯康辛州,访问已经九十五高龄的张鲁琳、张祖华一家,因为太平轮,一家分隔法国、美国及大陆的传奇,已经是电影情节。最近家属正为老太太出版英文自传,她们家小妹已出版法文自传,书里都有太平轮。

在台湾、大陆、香港、澳门、美国的寻找太平轮之旅,犹如一艘没有终点的船,每一回的翻滚,都有新的故事、新的人物浮现。今年舟山群岛的年轻朋友成立了太平轮研究会,积极争取在失事地点──嵊泗列岛,盖座太平轮纪念碑。

当许多人聚焦在太平轮是东方的铁达尼号,或是用好莱坞情节比拟沉船灾难,大部分受难者家属有不一样见解。在纽约,李昌钰博土及张祖华说:太平轮的记忆岂是爱情而己呀!是上千个家庭妻离子散的人间苦难!是一个时代悲惨的印记。

吴漪曼教授日渐年迈,她常惦念着:太平轮纪念碑呢?在受难者家属心中,沉船苦难带来的生离死别,远远超越爱情。

这些年,受访者一个个凋零,叶老在近日走完人生最后一程,梅娘、刘费阿祥都在去年辞世。周琦琇教授目前行动不便,受访者逐一年迈。

一九四九年一月二十七日失事的太平轮,始终没有靠岸。
历史可以原谅,不可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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