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五首︰给N三首、〈给同代人的诗歌〉、〈在遥远的外太空〉

2020-08-06 浏览量: 217

诗五首︰给N三首、〈给同代人的诗歌〉、〈在遥远的外太空〉

〈知身是客——给N〉

渔火盏盏,亮
而复灭,是夜深变回了人
不欲惊醒房间
却忍不住抽起烟来
灰落在抽气扇叶,旋起
一指缝间的哑黑翻动

没有月光,没有反射
赤裸背上的苦味
极星晃了一下,可能是飞机
无法躺下,无法断气
影子割不断一个午后
妳躺在辽阔越过平原
越过世界,之后是我的手臂

古老的隐喻只应验了一半
妳的眼光有时很近
于是,归还那场青灰色
再次湿透,用被单擦乾
昆德拉被谁拨落
听不到地板在叫寒
惟有歌唱的时候

早在伞底雾海笼罩
妳便已看清
我们满鞋子的淤泥
而睫毛的洁癖
不知怎的,可能是转秋
一个人坐着窗前
玻璃湿润,楼岸化开

2018.09.11 1a.m.


〈十七忘言——给N〉

过了这夜,我将堕入
更深的寂寞

我梦过一个遥远的国度
每块石砖沉默,叠满
是妳眼里满山的阴影
蜻蜓掠过,妳轻轻摇动
捉住的那只衣袖
于是我们站住,听见
远方风铃叮噹作响
摇动了,紧贴肌肤的阳光

灵魂安放草原的双蝶
化成一阵寂静
在暮夏激动地燃烧
待一切意义复回未生
我以疲惫写诗
只能在无人之城
被天使歌唱
被人类遗忘

直到月亮向我奔来
说妳是我的倒影
而回声早已掉进水中
妳从远方掂来一线微光
别在髮上,以作赠解

2018.09.15 1a.m.


〈梦的谣——给N〉

我要为妳写一首辽阔
无人听懂,只能光赤身体
在草原上奔跑抑或徜徉
供藏羚低唱的牧歌

就像我们早已相识
天空上每片千年的云
古老而纯真,声音死去
都化作前生还是火焰

借来点燃每度银釭,相照
是同一天的眉心与影子
我于是背起自己,暮暮临水
轮迴降生国境以南的格里昂

后来日照消失(而现实只有一个)
离开城,我开始相信幻象
月亮便是倒影,映照
可是妳自己湿濡的嘴唇

2018.10.14 1a.m.


〈给同代人的诗歌〉


愿这片暗绿的大地
将是一切流浪者们的王国

——艾青《画者的行吟》

回到自己的房间,斗兽场的牢房角隅
看,那方疲惫的红布,启示以启示记录
沉睡的镣铐被翻译,涂鸦墙上出现
一只只,闪跃的脚丫儿。它随无光来临
意象成为了一切的语言

以斯拉高颂律法,曾击倒巨人的灵魂
和他们坚韧的膝盖,而今土地也以同样的姿势
被雾海熏成废墟。当世间的法律再无法可释,
诗人惟有以写诗,代替嘴唇。
「这些诗篇中 声音依旧在言说」

博尔赫斯的故乡早已朽坏,雕象幽幽
叹息,尚未腐化的,只剩一册语录歌。
他开始质疑自己,布置了迷宫,而逃不出
自己的黑暗。当他的世界被侵略到底,
声音终归在风沙里,如同消失之咒呢喃。

马可的声音在远方回振,开始进入
马可的声音:「我永远不会 向你告知真相」
秘密从威尼斯而来,挟着野蛮的纯粹
引领我们,遇见那个挂满石灯笼的疗养院,
只在幻想中风闻的,自由的国度。

「你在往前走。你在前进。」
缥缈的城,身后可还有甚幺值得怜爱?
远离电线桿、飞鸟,甚至餵母乳的年轻母亲
道外黑色的寂静吸引午夜二时的长鸣
而你伫立穗田里,依旧是身陷迷雾的游人

无知的贵族忘了万物无灵,忘了人会心跳,
过于混浊的眼珠,习惯凝视樱花怎样哀伤,
就在自己设下的幻术里,忘了向自己呼救。
没有红猩的袍接他摆渡,至今,他依旧在蓬莱人
幻想的神仙岛,曳着自己迷紫的香囊。

酒醒的仙人毕竟洞悉,回声不过
是生命的符号。在一面比远窗更深的镜子前面,
他幻想捶碎玻璃的孤独,把眸子照得
月影加持般清亮。于是,他在天庭
或是汩罗江,召唤出不愿前行的自己。

白髮的少年紧紧拥抱自己的倒影,直至身边
景物尽俱倒置、界线消融,街灯便是床枕,
列车便是荒原,脑髓便是泥土。欺骗倒影说
左手自由,右手年华。究竟他已习惯于屈辱,忘记
浮沉在这个世代,一念便是堕河。

你欲逃离幻影,却逃不过他们的堆叠相生,眼前是
一道环廊苍老。远方,这个时代的缪思谕言:
「从我们出生那个瞬间,
时空已经消失,
我们再没法写下像〈距离的组织〉那样的诗。」

我们是高墙下的百姓,蓝色的花
早已毫无意义。推土机要革洗所有,而我们
寻不着可以安魂的祖坟。他们执意把一切孤荒
埋进那片血红大地,以浓雾淹没,我们失去
有关得着的语言。

我们是流亡中的囚徒,金色的香水
早已毫无意义。或许起行之先,即必然
带一份被拣选、先知的觉悟。只是当渡轮
永远漂浮,而两岸是无用的摆设,我们失去
有关寻找的语言。

我们是砧板上的劏房客,黑色的西装褛
早已毫无意义。赤裸的肉身拉扯生活,意识掏空——
——穷啊,以后都係要做,冇得你拣。
我们的眼睛用风之倒勾刺盲,刺穿了七感,我们失去
有关直觉的语言。

但至少,我们不曾死亡
即便失去
一切语言的可能

合上眼,我依然能够看见
那片暗绿色的安静

瞬间没有血腥
眼睛里朵朵雪莲
徒劳绽开,融化


〈在遥远的外太空〉

孩子看见了整颗月球
像商场外的灯,麻木
祛掉一切指涉之咒
我不曾如此纯粹地
认识一个无人的意象

太空上亚当漫游
抑或漫游者在他梦中
一手撒出那满眼疏星
都不重要了,因为
那里寂静

世界的真相是废墟
连灰髮都阙如,殒石坑未被命名
忘记不过是一个鹿头人
奔跑上古的草原
留下一个婴儿在蜷缩

黑暗、巨大、荒芜
我毕竟能深爱一切野兽
因为我终于离开了
短暂,而遥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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